＃ 2016 每天分享一本書系列回顧
今天想犯規分享兩本書。
她們太相似，所以必須一起介紹；但又太相異，兩者都無法涵蓋對方的巧妙。
總之我不想讓她們用掉兩天的版面又捨不得放棄任何一人，柯裕棻與張惠菁，這對學大眾傳播與歷史的好朋友。
實在很難定義她們的作品，「散文」太籠統，「生活隨筆」又太廉價，我在心裡姑且使用的標籤是「夏日吃冰文學」。文字清新，美麗卻不濃膩，像以人工甘味為靈魂的冰棒一樣，是屬於現代城市生活的美味。很細碎、很親民，不像余光中時不時要歌詠一下名山大川，也沒有像席慕蓉一樣唱著遼闊的鄉愁，就是在都市裡走路、做事，大事雜事與蠢事，偶爾領悟些甚麼，偶爾感到荒謬。一旦開始讀就會肆無忌憚，快讀完時會依依不捨，像成癮一樣一直重複翻，尤其是特別喜歡的句子，不免一看再看，根本就是吃冰，只差不會變胖而已。到了忙碌的九月初才開始每日分享的活動其實也要怪《給冥王星》，我放暑假前一天去胡思換到它之後，整個七月都沒辦法專心看別的書。
分享這兩本書，是想分享一種快樂的方式。如果不是因為那一本《慌惚的慢板》，我可能不會活成現在的我，總有一天要出書的夢想也是從那時開始萌芽。（原來借我書的朋友改變了我的人生XD）在城市裡，一次又一次的升學篩選，把我們與愈來愈相似的彼此篩在一起（專長也好、興趣也罷、家庭背景、未來的展望......），於是容易感到自己的平凡，與別人過著如出一轍的生活，只有在出去玩、參加活動，或是做了不起的大事時才感覺過得有意義，至少我高中時是這麼想的，所以一直很忙，想證明自己。《恍惚的慢板》讓我最驚豔之處，就是它記錄的點滴太瑣碎、太平凡，可是太好看了。捷運的味道、各種怪癖、吃外食的時機......原來生活可以過得這麼仔細，這麼富有故事性。在那之後又讀了柯裕棻的《浮生草》，那是她更細膩成熟的觀察，也更幽默，她的文字是我的精神糧食，更準確地說，是精神零食。
初讀《給冥王星》時，我把它當成另一本柯裕棻，同樣文筆清麗，同樣是城市生活的觀察與沉思。然而真的把《恍惚的慢板》借回來比較時，發現分屬兩種專業的她們，真的有兩套看世界的眼光。張惠菁的書寫更在意時間，有史家架構文字的樣子，每一篇都會有一段材料，可能是歷史的，像亞歷山大、蘇東坡、清十郎或納博科夫，也可能是自己的際遇，常常先說故事再思考故事，脈絡清晰。柯裕棻的觀察則像報導，是議題式的，只不過這些議題比起報上的那些更奇特微小。她先決定要跟讀者說她看見了甚麼，再一邊說一邊把相關的事件拉進來。那些在張惠菁的書寫中該是主角的故事，在她的筆下成了為佐證日常小發現的例子。同時閱讀她們兩人的作品真是非常幸福，感覺這兩支筆描出了我不曾仔細經驗的，各種世界的層次。
暑假閱讀這兩本書時最有趣的發現：
１．柯裕棻跟張惠菁真的認識，她們還一起討論〈韓熙載夜宴圖〉
２．《慌惚的慢板》一書寫於SARS讓台灣陷入恐慌期間，書中也弔祭了梅艷芳與張國榮的殞落。初讀時未注意此書所蘊含的時間感，這次突然發現，SARS的陰霾罩頂是我幼年相當深刻的一段，可能也是我們這一代會向後輩敘說的故事之一，梅艷芳與張國榮卻是爸爸媽媽向我敘說的傳奇。原來柯裕棻口中這段慌張的日子，牽起了兩個時代的回憶。
〔補充閱讀〕
之一、可能有很多人因為這兩個管道已經看過了這兩本書的一小部分：
國中選文〈比正路還長的巷子〉，出自《恍惚的慢板》
陳綺貞 〈下個星期去英國〉 MV引文，出自《給冥王星》
之二、之前曾 撰文 推薦柯裕棻《浮生草》，真的非常喜歡這本書
之三、當初在臉書上發表本文時，朋友說可以借我 《洪荒三疊》 ，後來我自己買了一本，意外的沉重感讓我有些不習慣。本書寫柯裕棻的童年與青春，寫她的原生家庭，也許作者最初也自認不擅處理這些，但「什麼都不寫也不行」。我們總是得誠實的面對自己吧，包含想淡忘的過去的，完整的自己。從書寫的意義上來看，我欣賞她的選材，也欣賞她對自己的坦承。但單就作品本身來看，我果然是個被小確幸寵壞的人，還是喜歡前面幾本。
「當然。怎能讓這膚淺無情的世界看出我對付它的方式呢。我手無寸鐵迎上去與它對決，我無所珍愛，它便無從掠奪。」
為甚麼如此掙扎呢？我感覺哀傷的葉片覆滿本書，那哀傷卻沒有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