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野圭吾的〈嫌疑犯X的獻身〉入坑之後就一直是推理迷,疫情期間聽了很多推理/真實犯罪相關的Podcast,意外的發現這個節目,再次讓我深陷阿嘉莎.克莉絲蒂的魅力。

惡之根: 你的犯罪研究日誌 

(節目會提及小說劇情、相關真實案件與旅遊景點,以及阿嘉莎的人生故事)

國中開始就一直是東野圭吾的書迷,他的小說中人物有血有肉,對社會黑暗面的描寫真實赤裸。長大後較難以純粹欣賞的角度來閱讀〈白夜行〉這樣陰暗的作品,正是因為它夠寫實,因為知道現實中也存在同樣的邪惡,所以無法用「這只是虛構小說」來緩解閱讀時的窒息感。

相較之下,阿嘉莎的作品對於心臟不夠強大的讀者就好消化許多。奶奶筆下的兇手動機簡單粗暴,不外乎情殺、仇殺、私刑正義或謀財害命,沒有病態扭曲的惡魔,也沒有噴血爛肉。她的作品著重於犯人與偵探的鬥智,「遊戲化」的殺人布局是最大看點,看似天衣無縫、環環相扣,精妙的作案栽贓手法讓人稱奇。而在偵探成功查明真相之後,遊戲即結束,真兇不太會做困獸之鬥,結局大都是將嫌疑人全都聚集起來,由偵探梳理事件始末,豁然開朗、大快人心。

雖然阿嘉莎常被批評不擅長收尾、或者對角色刻畫不夠深刻立體,但也因此能夠讓讀者更沒有情感負擔的投入在推理遊戲之中。

(話雖如此,還是非常好奇在沒有科學鑑識的年代,如果犯人死不承認到底要如何結案)

必須注意的是,阿嘉莎是以故事情節而非文筆著稱,劇透會嚴重影響閱讀體驗

強烈建議閱讀阿嘉莎作品要照順序,PTT上就有網友因為沒照順序看而被作者本人暴雷的慘劇。

即使謀殺案本身是阿嘉莎作品的精髓,但已不幸被暴雷者還是能在閱讀原著時為阿嘉莎的幽默之筆會心一笑。作品化用了她豐富的人生閱歷,她對英國小鎮生活的熟悉,對橋牌的心得,使謎團更顯神秘的異國風情和帶點譏諷意味的幽默感都是信手拈來。

「我羨慕你。」

「不,不,你這樣想就不明智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種事聽來愜意,實則不然。」他嘆口氣,「為了逃避思考,人類不得不發明工作,這句話說得對極了。」

- 《尼羅河謀殺案》

作為推理小說史上不可動搖的里程碑,阿嘉莎的部分作品帶有強烈的標誌性,例如經典的〈東方快車謀殺案〉、〈羅傑.艾克洛命案〉,出乎意料的真相讓人難忘,也難以臨摹。後人一旦再使用類似的設定,馬上會讓人聯想到這兩部作品。

有些則為其他作家提供了良好的寫作雛形,像是雙主謀互相掩護、在封閉孤島殺光所有人的暴風雪山莊模式,或是將真命案藏在假命案之間等,都是可以玩出無數奇案的創意。

再談談阿嘉莎筆下的神探白羅,初讀〈東方快車謀殺案〉時並不是很喜歡這個角色,與極具個人魅力的福爾摩斯相比,白羅是一位給人感覺普通的退休警探。

(甚至很像你我身邊那種喜愛夸夸其談的中年長輩,但你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點成就,因此更加惱人)

白羅散發的大叔氣息很好的拉近了他與讀者之間的距離,在閱讀福爾摩斯系列的時候,我很少試著一起推理案情,完全就是欣賞福爾摩斯行雲流水的耍帥,但在阿嘉莎的白羅系列中,白羅卻會像職場前輩一樣循循善誘,強迫讀者學習他洞察人心的關鍵,相處幾部作品之後,讀者也不知不覺動起「灰色腦細胞」,漸漸進步到能猜出某些角色在說謊(通常還是猜不到結局,因為阿嘉莎會穿插一些和主線無關的煙霧彈案件),並對這位碎碎念卻擇善固執的鄰家阿伯感到親切,是非常有參與感的閱讀體驗。

近年因為《東方快車謀殺案》和《尼羅河謀殺案》相繼登上大銀幕,已是陳年經典的阿嘉莎作品再次成為話題。可惜的是這類推理小說似乎不太適合翻拍成電影,電影時長有限,難以拍出閱讀小說時層層推進的抽絲剝繭感,加上出場人物(嫌疑犯)眾多,導演必須在清楚給出背景資訊與節奏流暢之間做出取捨,如果為了避免混亂而簡化劇情,難免像柯南一樣動作片化,出現安樂椅偵探槍戰之怪現象。即使電影評價不佳,《尼羅河謀殺案》依然是目前為止我最喜愛的阿嘉莎作品。

作品推薦(依出版時間順序,不排名):

1.《羅傑.艾克洛命案》

請排除一切被暴雷的可能先讀這本。

直接買它!

2. 《危機四伏》

這本似乎較為冷門,有趣的是,這是白羅少數有被真凶成功玩弄到的案件,卻也是我唯一猜中真凶與手法的作品,對許多讀者來說應該也不難猜。

不知是不是作者想暗示再聰明的人都有盲點(故事中白羅的盲點頗為明顯)。

3.《東方快車謀殺案》

請排除一切被暴雷的可能,不要看電影(不過聽說日劇版還不錯)。

4.《ABC謀殺案》

以連續殺人為主題的先驅之作。

5.《底牌》

我覺得這部的破案偏牽強,但橋牌愛好者或許會覺得有趣。

6.《尼羅河謀殺案》

如果不論故事的其他部分,單看犯人本身的計畫,這本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名。

7.《無人生還》

唯一在閱讀過程中讓我覺得有點驚悚的作品。阿嘉莎本人應該也對童謠營造出的恐怖預言氛圍相當滿意,在後續作品中又用了歌謠《五隻小豬》和《三隻瞎老鼠》。

8.《五隻小豬之歌》

這是阿嘉莎比較晚期的作品了,可以看到她對人物的心理描寫深刻許多,不像前期作品的人物多作為服務案情的工具,本書的主角們有更複雜壓抑的情緒。更喜歡《啤酒謀殺案》這個書名,感覺和《無人生還》裡的童謠不那麼重複。

9.《畸形屋》

阿嘉莎本人曾表示是她本人最滿意的作品之一,我覺得算好看但在她的眾多作品之中並不特別出色。或許是因為從小看太多動輒上百集的財閥家族狗血復仇劇,只能說阿嘉莎對於一個家庭成員謀殺案的想像也不是那麼「畸形」。


分享這篇呂仁茶社話推理好文,平衡報導一下來自日本推理小說研究者霜月蒼的不同意見。

霜月蒼的評論十分有意思,他「不把克莉絲蒂的作品視為古典偵探小說, 而是當成當下的新作來閱讀和評論」,因此許多克莉絲蒂筆下非常經典的詭計,如果撇除這些詭計的開創性(或者有些雖然不是原創卻是最早讓該手法成名的作品),在他看來就顯得較為普通。這也顯示了推理小說界的不斷進步。 

雖然霜月蒼的標準是嚴苛了些(顯然Detective板的朋友們也對他頗有微詞),不過他還是對克莉絲蒂的許多作品有高度評價。我頗能贊同的一點是「克莉絲蒂的傑作,作品整體就是詭計、是伏線、是線索、是誤導。」有些作品或許犯人使用的詭計是80分,而克莉絲蒂丟出線索的方式更巧妙的混淆了觀眾,造就90分以上的作品。的確,說故事的技巧與計謀相輔相成使克莉絲蒂的作品獨樹一幟,也為翻拍設立了一定的門檻: 照搬案情不足以復刻原著魅力,劇組是否能重現克莉絲蒂近乎狡詐的敘事手法,也是經典對角逐者的試金石。

p.s. 呂仁茶社話推理有神探白羅系列的逐本心得,非常推薦


同場加映:艾勒里·昆恩《Y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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